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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:  

清化三杰(一)

 
 
 
历史,总是充满了神奇的“巧合”。
例如,始兴历史上最典型的三位代表人物:文官——张九龄,富翁——官乾荣,武将——张发奎,皆是清化隘子人。
这里,我且创造一个全新的称呼,尊称为清化三杰吧。
 
剪不断的思念
——记盛唐贤相张九龄
 
当山风猛然从山口掠过时,老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,他紧紧地裹了裹身上的衣服,回头望了望北上中原的通道,沧然泪下:自己的确是老了。
叶落归根,人老思乡。此时此刻,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——清化。
一首诗瞬间在老人的脑海中形成:
出处各有在,何者为陆沉。
幸无迫贱事,聊可祛迷襟。
……………
但忆旧栖息,愿言遂窥临。
云间目孤秀,山下面清深。
萝茑自为幄,凤泉何必琴。
归此老吾老,过当日千金。
——《始兴南山下有林泉,常卜居焉。荆州卧病,有怀此地》
这是唐朝开元二十五年间(公元737年)的秋天。老人年近六旬,乃从宰相权位退下来的张九龄,时任荆州长史。
老人累了,久居官场,时时耳闻目睹官场之险恶,日日要面对无数戴着面具的人。“奋翼笼中鸟,归心海上鸥”——《登乐游原春望书怀》,他不禁想起了家乡那些令人物我两忘的优美山水,想起了亲切淳朴的乡亲父老,想起了怡畅心怀的童年趣事。
(一)
一夜春雨,将小河涨得哗哗作响。一位官员坐船沿水路上溯始兴,忽闻官锣之声传来,他以为是官船相遇,打算起身打个招呼。可是他和水手再三眺望,皆未发现官船过来。正欲回舱,锣声又起,于是仔细寻觅。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一块木板,木板上绑着一只老鼠,插在木板的一面纸旗正迎风飞舞。官员吩咐水手打捞木板上来,赫然发现纸旗上写着“张屋张九龄,捉鼠解朝廷;若然解不到,社神土地不安宁”的诗句。官员甚为讶异,惊呼此人它日必定不同凡响——这就是在清化家喻户晓、妇孺皆知的“捉鼠解朝廷”传说。
其实,民间还有着相当多关于张九龄在始兴的传说故事,相传清化粉是张九龄母亲专门为他发明的,相传天门阿公灰塑渊源于张九龄而建,相传慧能六祖在始兴和张九龄打过交道斗过嘴,相传唐王持三宝造访始兴,云云种种,其中以“捉鼠解朝廷”的传说广为人知。
我始终认为,鬼神之说或许是民间的添油加醋,但张九龄童年时必定有过抓到老鼠后将其绑在木板上再放到河里“充军发配”的事儿,以至于惊动乡亲,引以为奇,随着张九龄的官越做越大,故事也越传越神奇,一直扬誉至今,演变成如今的“捉鼠解朝廷”传说。
“张屋张九龄,捉鼠解朝廷”,其实,仅从这件事来看,充分显示了小时候的张九龄便生就了一副果断、干练的办事气魄。
办事明白果断,这是张九龄的处世风格。只是,他或许会预料不到,一千多年后,由于行政区域的不断变动,自己的籍贯倒变得不明白了,成了后世一道纠缠不清的难题(注:由于《旧唐书》的误着,以及脍炙人口的《唐诗三百首》的以讹传讹,世人一直以为张九龄就是曲江人。然而,很多人对此心存疑问,尤其是宋代以来,质疑声不断。1988年,韶关市委、市政府举办纪念张九龄诞辰1310周年学术研讨会,在大量的证据之下,客观事实一目了然,真相已有定论。官方采取了折衷的办法,将张九龄称为韶关人,放弃了原来称为曲江人的说法,沿袭至近年后,在国内外专家学者的持续努力下,2002年出版的《广东省志》正式承认了张九龄先居始兴、后迁曲江的事实,2007年,代表韶关史志最权威的著作《韶关市志》终于一锤定音:张九龄为始兴人,后迁居曲江)。
世事变幻,白云苍狗。确实有很多事都是难以预料的。
然而,有些事张九龄虽然早就有所预料,并作出了行动,可惜,由于一些自己无法掌握的客观原因,这些事最终还是来了,譬如安史之乱。张九龄事先就洞察出了安禄山、李林甫等人的狼子野心和奸佞所为,请诛安禄山,奏劾李林甫,可惜当年唐玄宗被奸臣所惑,导致两人顺利逃过一劫,此事最终不了了之。然而,我们不得不佩服这位始兴人的眼光就是那么的犀利,判断就是那么的正确。
纸醉金迷间,张九龄察觉到了危机四伏,他预料到,如果唐玄宗依然故我,一意孤行,那么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于是,他居安思危,在公元736年的千秋节,没有像众多大臣一样四处搜罗珍奇宝贝,而是独出心裁、良心用苦地献上了一篇洋洋数万字的文章——《千秋金鉴录》。
人总是这样,身在福中不知福,在拥有一些事物时,往往不知道珍惜和爱护,当失去它时,才意识到它的重要与珍贵。个中道理,唐玄宗可谓刻骨铭心,只是,他醒悟得太迟了。张九龄去世十五年后,安禄山起兵反唐,唐玄宗避难西蜀时,痛定思痛,忍不住悲从心来:“蜀道铃声,此际念公真晚矣;曲江风度,他年卜相孰如之。”
《新唐书》为此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罢张九龄,相李林甫,则治乱固已分矣。”可见,如果张九龄的建议被唐玄宗接受,唐朝的历史将被重写。
(二)
汉人喜作赋,唐人爱写诗。张九龄亦不例外,一句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——《望月怀远》,诗风是如此的清新,语言是如此的朴实,心境是如此的共鸣,更是折服了千古悠悠之口。
有人说,张九龄不仅是一位高洁操守的政治家,还是继张说之后的一代诗宗,他上承陈子昂,下启孟浩然、王维、李白,首倡山水田园诗派,是唐诗由初唐进入盛唐的桥梁与标志。
也许,正是家乡的山水田园赋予其灵气,激发其灵感。因此,乡情风物亦频频出现在他的诗作中。
……………
清旷前山远,纷喧此地疏。
乔木凌青霭,修篁媚绿渠。
耳和绣翼鸟,目畅锦鳞鱼。
寂寞心还间,飘飖体自虚。
兴来命旨酒,临罢阅仙书。
……………
——《南山下旧居闲放》
始兴素有“南山木,北山竹”之美誉,家乡独特的山水林木与秀丽风光,深深地镌刻在张九龄的内心。无论身在高位,还是被贬在外,抑或返回故里,张九龄都时刻描绘着家乡悠远宁静的田园生活。在他的眼中,始兴犹如世外桃源,那山、那水、那人、那竹、那鸟、那鱼……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令人怀念,令人向往。
……………
日落青岩际,溪行绿筱边。
去舟乘月后,归鸟息人前。
数曲迷幽嶂,连圻触暗泉。
深林风绪结,遥夜客情悬。
……………
——《自始兴溪夜上赴岭》
作这首诗时正是唐玄宗开元四年(公元716年),张九龄奉诏开凿大庾岭。那是一个寂静的傍晚,张九龄离开始兴赶赴大庾岭。舟行月下,溪惊鸟伫,目睹着家乡美景渐离渐远,当山风拂过脸庞,又要客居他乡的思绪与情愫悄然悬于心头。想到多情而美丽的家乡,他忍不住将全部思念倾注在诗里。
但是,张九龄心系的是家国,牵挂的是苍生。为了社稷苍生,他毅然远离家乡,连夜奔赴大庾岭。
岭南古称南蛮之地,在人们眼里,是一片荒凉、艰苦的地方,犯罪的人也经常被流放到那里,以示惩罚。历代极少岭南人在朝中做官,能做到宰相这种“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”的高官,唯有张九龄首开先河。作为岭南第一人,他身同感受南岭行路之险阻,深切体会岭南苍生之艰辛,于是请诏开凿大庾岭,开新路,建梅关,从此,从唐代开始,中原文化就是通过这条梅关古道,不断地穿越南岭传延而来,并在南粤大地扎根繁衍。“兹路既开,然后五岭以南之人才出矣,财货通矣,中朝之声教日逮矣,遐陬之风俗日变矣。公之功于是为大!”(明代邱浚)
醉心于山水诗画的唐代著名诗人王维,曾发自内心的作了一首《献始兴公》,赞颂张九龄“动为苍生谋”,这不失为张九龄为官处世的真实写照。
(三)
我曾来到隘子镇湖湾石头塘村,瞻仰纪念张九龄的张文献公祠,尝试从中感受张九龄的童年生活。这座祠堂建于清朝康熙三十九年(公元1700年),由位于桂山岗左上方山麓的老祠迁来。
张文献公祠古朴典雅,占地面积100多平方米,为四合院式建筑,里面供奉着张九龄的金色塑像,塑像两边挂有对联“南方第一人,唐代无复士”,厅中的楹联柱上则为一副对联“文经灿烂,祠貌迭更新,忿当年罢相还乡,惟幸金鉴流芳存浩气;献典光辉,神州全改旧,祈此日安邦兴国,且看中华崛起慰英魂”。这是一副嵌首联,据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所作。
漫步文献公祠,但见一棵棵桂树长得笔直向天,恰如张九龄的正直忠诚。一朵朵桂花开得洁白无瑕,就像张九龄的高风亮节。
兰叶春葳蕤, 桂华秋皎洁。
欣欣此生意, 自尔为佳节。
谁知林栖者, 闻风坐相悦。
草木有本心,何求美人折?
——《感遇十二首之秋桂》
一想起这首诗,我心头陡然一震:清化人素来喜欢种植桂花的习俗,莫非发酵于唐朝的张宰相?
步出文献公祠,对面一条小河淙淙流过,小河啊,你一定还记得当年那位满脸稚气、捉鼠流放的小九龄吧。
我不知道小河的回答是什么,但是,我知道家乡的人没有忘记自己的孩子。
千百年来,对于张九龄的事迹,始兴不仅历届县志铭传记载,民间亦薪火相传。放眼始兴,我们就会发现,每一处土地,都承载着对张九龄的思念。漫步九龄公园,宰相石像巍然屹立,神情自若,千年风度恍如再现;走进澄江金鉴小学,莘莘学子书声琅琅隐隐有《千秋金鉴录》的颂音;留连于东湖坪民居,那一个个天门阿公灰塑,故事万千,记录着家乡人对宰相的不尽怀想;徜徉在隘子街头,忽闻一声吆喝:清化粉咧,更将宰相母亲的殷殷亲情荡漾得悠远动听。
哦,还有那九龄步行街、风度中学、唐王桥、钓鱼台、上张村祠堂……,是啊,张九龄始终没有忘记家乡,家乡更是永远不会忘记这位杰出的孩子!
一千多年后,时间的步伐迈进了2009年的农历八月初八,霜露染红,丹桂飘香,家乡人再次将深深的怀念溶入在这个秋日。来自深圳、湛江、紫金、仁化、乳源、乐昌、南雄、汕尾、信宜及广西等地区的张氏宗亲齐聚石头塘村,隆重举行九龄故居修建工程破土动工典礼,计划重修故居和宗祠,兴建一座九龄公园和纪念馆,竖立雕像,设碑建亭。
文献公祠前,人山人海,热闹非凡,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不断传来,满场氲氤,恰似历史的云烟,漫过清化绵延的山脊,飞往千年时空外的荆州城。
我分明看见,荆州古道上,一位若有所思的老人陡然一振,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,向我挥挥手,转身前行。
他的身后,一群大雁正排成一个大大的人字,振翅飞向南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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